试分析《让子弹飞》中张牧之的形象
2011年10月10日    作者: 黄旭东
  巴蜀老作家马识途先生的《夜谭十记:盗官记》,是姜文导演的电影《让子弹飞》的原著小说,人们好奇:什么样的《盗官记》,能够催生出这样一颗惊人的子弹?一是姜文的名头,似乎就有了撩拨人的诱惑,二是有周润发、葛优、刘嘉玲的加盟。这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呢?读一下小说《盗官记》,能告诉你如何让原著的“子弹”一起飞。

  《盗官记》里的张牧之,就是一个出身贫民的土匪。他自小被送到大地主黄天榜的管家家里当放牛娃,后来成长工领班。有一年,他的妹妹来看他,结果被管家强奸之后送进城去进贡给黄天榜,半路上跳水自杀。张牧之告状无门,召集长工们杀了管家之后,逃进山里落草为寇。在偶然得知买官这件荒唐事后,他花了银子,改头换面当上了县长,不仅为百姓谋了福利,还为妹妹报了仇。然而在那样的时代,张牧之注定是一个悲剧性的平民英雄:在手刃黄天榜之后,他自己也被保安大队抓住,以斩首处死。故事轻松讲来,掩不住满纸的荒唐,掩不住满眼的悲哀。肉食者如此行径,国何以堪?民何以堪?时代的悲哀,民族的悲剧。

  电影作品中的张牧之,有着原著里的“硬气”。“现在提倡三民主义,讲平等,不兴下跪”这句话的精髓,被直接放上了银幕。然而,尽管同样是不得已落草为寇,电影作品里的张牧之却有了不一样的身世。他懂音乐,留过洋,做过蔡锷的手枪队长。他这个县长不是买来的,而是抢来的。对于黄天榜化身而来的黄四郎,他最初只是想劫财,后来才变成复仇。最关键的是,他在达成目标之后全身而退,跟在兄弟们的火车后面快乐地去了上海。影片最后,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潇洒而去的背影,你很难说那是张牧之自己了。

  胆大包天而又嫉恶如仇的土匪头子张大麻子,凑巧了解到国民政府卖官的潜规则,突发奇想想买个县太爷的官过过瘾。为了能顺利改头换面,找来了在衙门混迹多年的陈师爷,在后者的帮助下,张大麻子改名为张牧之。张牧之大摇大摆地提着几大箱银元上省城买官,后来竟也成了县长。他是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县长,居然会为穷人张目,与富人为难。黄天榜惊讶地观察着新县长,他不理解,为什么官场中会有这样的“另类”,如此为民,如此讲原则,于是,土匪反而成了他们眼中的“党棍”。这是一部曲折而精彩的小说,包容了这般丰富的情节,令人叹为观止。

  张牧之在“感情的汹涌地激荡”下,“发泄着被压抑的愤懑,得知卖官的潜规则”。张牧之不在乎买官只为财,但财从何处来呢?一般的只能是刮地三尺!谁是官?谁是盗?谁为民?而延伸下去的结果却是盗为民,官害民,如此角色互换带来的荒诞感贯穿了整个故事情节。将旧时代的无耻嘴脸群像曝之于世人面前,将一颗满含悲愤与读者期待的“子弹”射出,这对于我们读者而言,内心是欣慰的。张牧之是《让子弹飞》中最令人难以把握但又刻画得最为成功的人物,原本是一个土匪头子张大麻子,从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受尽了地主老财的欺压,迫不得已才当了土匪,但他也绝对是侠盗,抢盗的都是地主老财们的不义之财。

  在张牧之当县长的时间里,为当地老百姓做了几件好事,第一件就是审判佃户案子,强制执行“二五减租”规定。第二件大事情,就是打破以往“五万元爱国捐”老规定,由县府直接收钱,随田粮附加,这样一来严重得罪了地主老财们。在几番斗智斗勇过后,最后都只是乖乖的上缴爱国捐,但本地的恶霸地主黄天棒没有就此罢休,他暗中请来了调查员,与他们狼狈勾结,一心想除掉与他作对的新县长。
  张牧之在担任一段时间县长之后,发觉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就不能改变其社会根本不公,除了劳心劳力之外,还有很多约束,还不如回山继续当“土匪”的自在,所以打算除掉自己的仇人黄天棒之后就收手。

  张牧之的兄弟多方准备,打算一举歼灭掉黄天棒的老巢。而黄天棒这方,使用了计谋,使得张牧之手下无意中透漏了行动信息,黄天棒伙同地主势力,也开始了对张牧之“盗官”之事的揭发与采取“剿灭行动”。情急之下,张牧之果断采取措施除去首恶人黄天棒。

  再来说说电影作品中跟张牧之他们一起去进攻黄家的那几只鹅。《让子弹飞》说的:“大哥没一个人跟来就那群鹅跟着来了”这些个鹅比喻的就是民国社会现实中最底层的人,是被他人鱼肉的人,人们根本不知道张牧之到底要说什么,做什么。事实是,他们根本没有一点用处。张牧之用了一个隐喻,告诉我们大家:想要颠覆权力天平颠覆鹅城,靠一群鹅是没有一点用的。

  又如“鹅城”这个城市名字,它隐喻这是个百姓任人鱼肉的城市。《让子弹飞》中最精彩的一点隐喻,就是张牧之对“权利”的理解:从人们三番几次不敢捡银子半夜偷偷捡,不敢捡枪半夜偷偷捡,到最后百姓发现黄四郎死了群起而攻之,似乎想告诉读者的是:什么是权力?权力就是恐惧,权力就是施加给百姓的畏惧。而对于百姓来说,百姓畏惧的也根本不是黄四郎本人,而是百姓脑海中的那个“黄四郎”。回到现实意思就是说:其实百姓恐惧的,仅仅就是百姓自己的恐惧,而一旦百姓看到自己脑海中营造的那个“黄四郎”被打倒,百姓一旦真正拿起枪冲向黄四郎家,也就是让黄四郎家那个千疮百孔的铁门是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阻挡人民的力量的。这跟《让子弹飞》开头的马拉“火车”有个呼应,也就是说“权利”这个火车跑的再快,实际上都是马拉的。一旦没有了马,权力只能歇菜。不论是子弹打断了马缰绳,还是子弹射穿了黄四郎家的铁门,包括《让子弹飞》这个题名,都是一个意思,就是他要把这个一直束缚着百姓的锁链铁门打穿掉,让百姓奔向自由,得到自己的财产。

  《让子弹飞》最后的一幕,张牧之的几个兄弟跟他一起推翻了“黄四郎”,然后觉得跟他在一起压力太大,就去上海了。也是坐着马拉的“火车”去的。这个寓意也很明显了,意思就可能是表达人都不能抗拒“权力、金钱”的诱惑。

  恶人黄四郎(小说版里叫黄大老爷,周润发饰演)的复仇做了改动,小说《盗官记》写的是为了利益,而《让子弹飞》里是为了他宠爱的“小白脸”(陈坤饰演)复仇,这个人物是在小说人物之外添加的。在群星汇集的商业片里,会有好几个影帝飚戏,在这里还有葛优,他饰演汤镇长,为了苟且偷生,不得已隐藏自己的身份,周旋于张牧之与黄四郎之间。小说《盗官记》只有两个矛盾冲突的人,在《让子弹飞》添加至三人,一个骗子,一个恶霸,一个土匪,三个男人一台戏。为此,张牧之甚至把生命、名誉丢掉也在所不惜,张牧之的一系列的行为看来都于《让子弹飞》说的“你觉得对我来说是你重要还是钱重要”,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反抗,就不能不带有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定的破坏性。在作品中,张牧之是一个一个追求自由的男性,他被迫当了土匪;而他舍弃名誉、地位、甚至生命,与恶人黄四郎相争。在这样的一种境界里,他变成了一个智慧的人,并且在心底里升腾出一股不可遏止的力量。他的反抗是一个百姓被压迫的社会,对不合理社会现实的回击。面对恶人黄四郎的怯懦,他说道:“你和钱对我都不重要,没有你对我很重要”,就是权和钱对我都不重要,没有绝对的权力这点对我很重要。在张牧之身上,我们看到“五四”之后个性解放思想的深刻影响,尽管这种影响在张牧之这样一个男性身上的表现是复杂的,惟其如此,这一形象给人的印象也就更为丰富、更能够震撼人的心灵。    

  作为小说《盗官记》的灵魂人物,张牧之被称为“最为炫目的一颗惊人的子弹”。张牧之作为《让子弹飞》的一个中心人物,姜文导演最欣赏这个角色,他敢爱敢恨的突出个性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有自己的思想,敢于做出自己的决定,即使在成为恶人黄四郎的攻击之后,敢于冲破恶人黄四郎攻击而获胜利。张牧之和黄四郎的连场斗法更是智计百出,将计就计,心机算尽,胜败之势往返颠倒。直到最后两人撕破脸皮,决一死战,悬念还要绕上几个圈。张麻子式的革命,利用、激起了群众的愤怒,复仇、压抑内心。一刀落地,人们眼中的“黄四朗”——替人,也毁灭人们心中对权力的“恐惧”,黄四朗已经明白自己变成了替人,正如他自己所说所的“糟了,这一下,我变成替人了。既然恶霸以除,人们应该理所当然的拿回原来属于自己的财产。张牧之对压迫的反抗、对个人的意志自由的追求,完全处于他身上原始的野性。其实在自主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冲出社会禁锢、追求个性解放上,他远不如革命志士那样坚决和彻底。

  在《让子弹飞》着意刻画的张牧之的种种表现可以清楚地表明,这个人物并不是巴蜀老作家马识途先生理想中的人物,但是我们对张牧之身上表现出来的“硬气”的力量是要加以礼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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