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打开一扇窗——读《药窗杂谈》
2011年10月10日    作者: 禾塘
  拿起中华书局出版的吴藕汀的《药窗杂谈》,翻开后,就放不下了。看老先生与友人的文字交流,尤如听一位智者与朋友坐在一起聊天,有啥说啥,无拘无束,轻松自在。

  吴藕汀(1913-2005),号药窗,浙江嘉兴人,学者、词人、画家,浙江省文史馆馆员。当年被浙江省图书馆馆长张宗祥点名要去整理嘉业堂藏书。生前著有《烟雨楼史话》、《嘉兴三百年艺林志》、《词名索引》等。去世后由其儿子吴小汀整理出版了《药窗诗话》、《药窗杂谈》、《戏文内外》、《鸳湖烟雨》、《十年鸿迹》等书。

  这是一本选自吴藕汀先生与其老友沈茹松的书信集,写于1973年2月至1988年10月,内容都是谈艺的,而谈得最多的是诗词书画。

  老先生用他一生的实践,阐述了自己的艺术观点:“诗词书画说来毫无神秘,其实十分神秘,只能知者知之,无法从言语上和笔墨上来形容,此所谓‘气韵’也”;“欣赏一种艺术非要多读书不可,否则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也不知,怎么可以来欣赏呢?”;“盖图章与插花一样,也是一项艺术”;“做诗必须要有真实功夫……做词最好是要没有真实学问的所谓‘读书人’……至于曲,当然也需要‘读书人’,可是这种‘读书人’要接近当时所谓‘下层社会’,俗语要多,而且也有引经据典”;“说起画,我总以为要去其‘巧’而留其‘拙’”。

  从书信中我们大致能看到吴藕汀先生绘画风格在这时期的一个转变过程。1973年的书信中他谈到:“我十多年没有绘画过。”1974年的书信中说:“我没有才,没有学,只有守着古人的范围,不敢跳出来。”这段时间是老先生的困难期,自己的生活都很难保障,又怎么谈得上艺术创作?即使后来画一些,也自认“比较草率”。直到文革结束他才重新真正搞起绘画创作。1976年底的书信中他开始谈到了自己的画:“我近来对于画花卉确实比绘山水觉得别有风味。不见真的山和水,要想创造出一点名堂来,岂非空想。”“画花卉的确比较不易画……谈起画,我觉得不要跟在前人的背后为是……好在二十年来不动笔墨,把一切都忘了,‘老先生’都化了灰烬,以致无所依靠,只好走自己的路了……我辈老矣,自得其乐罢。但求画几张画,填几首词,风花雪月,不受限制,已很可喜的了,其他无所希冀。”至此,他的绘画完全尊崇内心的意愿,挥洒自如。“现在我画画最好的条件是可以我行吾素,人家说好也罢,说不好也罢,反正不是从这里面去寻生活的”(1977年);“我的画自以为与众不同,因书画不是仅仅于‘才’与‘学’的问题,还要加上一个‘韵’字。我不喜古人,更不喜今人,所以我也不考虑‘独特偏见,一意孤行’了。任他好者好之,恶者恶之,哪管得这许多”(1979年)。随着对艺术探索的不断深入,对于自己以前错误的想法他也及时作了纠正:“我现在觉得画山水必定要看真山水的想法是错误的......胸中的丘壑要比天然的丘壑更好更美,这才是‘艺术’”(1979年);“我现在要奴隶山水,不被山水奴隶,这是我几年来绘画的体验。”(1982年)可见此时的他对绘画的掌握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这本书信集之所以吸引人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很多观点是吴藕汀先生的个人思想,而且是与主流思想唱反调的。比如:“北宋词毕竟是柳永和周邦彦,像苏东坡最好看也不要去看他,以后的辛稼轩也是这样无味”;“苏东坡人家说他好,我是不敢恭维的”;“我始终认为王安石是小人,不是君子”;“施耐庵是‘说唱人’,而非小说的作者之一”;“《十五贯》这出戏编排得很不好,漏洞百出,极为可笑”;“一听尹桂花的《哭灵》,就可以知道她的幼稚”;“(张大千)这位先生江湖气很严重”;“新近看到张大千画的印刷品,怕得很,真是野狐其禅,暴露了他根基不深的尾巴”;“新华书店有张关某人(山月)的梅花,有人要我看,说得很好。一看真是天晓得,摇头不已”;“徐悲鸿画马只只错”等等,直言不讳,语出惊人!

  最让我惊奇的是,他推翻了《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这一大家公认的看法,并针对俞平伯等人的《红楼梦》研究,推出了他的三个截然相反的观点:“《红楼梦》不是曹雪芹做的”、 “曹雪芹不是曹寅的孙子、曹頫的儿子”、“ 曹雪芹不是贾宝玉”。有关《红楼梦》,他还有一些个人的观点,我觉得也挺有意思,象“‘贾’字是‘曹’字的形象”;“《石头记》的‘石头’是南京——石头城的代名”;“《石头记》的‘石头’,是‘石’字的‘头’,为‘一’字。《老子》里说:‘天得一以清’。所以‘石头’就是指清朝”;“‘大观园’的‘大观’是宋徽宗的年号”;“《红楼梦》又名《风月宝鉴》。这风月是‘清风明月’的缩写,那也很明显。‘风’是‘清’代表满族,‘月’是‘明’代表汉族,就是说这书是‘满人与汉人的一面镜子’”;“‘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是作者希望满清完蛋和复明的意图在里面,‘白’者‘明’也。”不管这些论点是不是正确,《红楼梦》本来是本谜书,从小热衷射谜的吴老先生用猜谜法来解读《红楼梦》,也是别有一番情趣的。

  当然,老先生也不是谁也看不起,自以为是,他也有自己的爱好。如:“我爱北宋词,不爱南宋词”;“我在清朝三百年里就是看上一个西林春(女词人)”;“我以山水而论,服者惟米元章、董香光与黄宾虹先生而已,其次只有文衡山”;“我倒很佩服子恺先生的画,别具一格。可以说‘前无古人’,当然不敢说‘后无来者’。读他所著的《缘缘堂随笔》比画还佩服”;“样板戏里我看《龙江颂》和《杜鹃山》比较好一些”等等。

  作为影迷的吴藕汀先生谈起电影来更是头头是道,他对电影的那份迷恋让我大开眼界!1980年11月的信中他说道:“今年已经看了一百三十次,比较好的我要看二三回,甚至四五回。”比如李炳淑主演的京剧片《白蛇传》看了六遍,胡芝迎(应是胡芝凤吧)主演的京剧片《李惠娘》看了五遍,《小街》“一连看了五次,还没有过瘾。”对张瑜赞不绝口:“我自幼看电影以来,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演技,那才真真谈得上‘艺术’二字。”另一部张瑜主演电影《巴山夜雨》也看了四遍。还有“看了《检察官》四次,演员李默然、洪学敏、王伟都好”;北影厂拍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看了四遍,认为“刘晓庆的七姑娘非常好,没有天才演不出来,我看比李秀明的四姑娘好得多。”看三遍的有《海之恋》(因为有赵静和洪学敏主演)、《苦果》、《天云山传奇》、《樱》等。他推崇的演员除了上面提到的几位,还有陈冲(“是不可多得的演员,近三十年来没有见过”)、李克纯(“可谓正宗演员”、“刘晓庆不能望其项背”)、潘虹、方舒等。他提到的中外电影足有几十部,很多电影和电影演员我们都忘了。中国电影应该感谢吴藕汀先生这样的铁杆影迷!以致我们在若干年后看他的书时还能想起中国电影曾经有过如此辉煌的年代!由此也想到当年的电影票价是如此平民化,如果放到今天,一张票价几十元钱,象老先生这样家庭条件并不宽裕的人,一年看上一百多次电影的话,恐怕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不知这是电影的悲哀还是观众的悲哀?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从老先生后期书信中看到,在他的《药窗诗话》后,应该还有一部《万宝全诗》,是吴老先生本人比较看重的作品,“因为这里倒有的是我的见地存在,我的思想大都在这些诗里表现出来”,“我对事物的看法,却都在这里,何爱何憎,历历在目。其中有些人家认为好的东西,我却认为不好;人家认为不好的东西,我却认为好的,尤其是对古人的看法。”这究竟是一部怎样的奇书?让人非常期待。

  以前看那些介绍吴藕汀先生的文章,因为多侧重于他的绘画,本人又不懂画,所以对他并不以为然。看了他的这些集结的文字,仿佛在我面前打开了一扇窗,窗前站着一位安详的老人,手里抱着一只花猫,侍弄着窗边的几株药草,平和的眼神里透着睿智,且深不可测。
 
   (《药窗杂谈》 作者:吴藕汀 出版社:中华书局 出版日期: 2008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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